神遗忘的国土
作者:不摆不摆   夜鸫最新章节     
    牧遥立在告示牌前,他已经等了很久,今天来贴公示的人至今迟了快一个时辰,告示牌前早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如波浪般晃荡,激起的空气混杂着尘土,让遥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一瞬间人群如同沸锅中的饺子,拥着向手拿告示的士兵围去,稍微近些的人,或弯着腰,或垫着脚,或伸长了脖子,企图从士兵紧握的告示中抢先知道些什么消息。

    士兵轻挥手中的剑,人群便去退去的潮水般散开,稍离得远了,又立马涌上,将其包围。

    士兵终于挤到了告示牌前,他长舒一口气,每天都要如此走一遭让他多少有些身心俱疲。

    他仔仔细细的将今天的告示贴在告示牌上,接着迅速从一旁的人群空隙溜走,他很清楚接着留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士兵一走,人们立马冲向告示牌,现在那块木牌在他们眼中如同一块肥肉一般。牧遥并不打算去凑热闹,事实上他大概也能猜出是个什么结局。

    “啊……!”“为什么……”“踏马的,又涨?”前面的人开始如丧考妣的嚎起来,那声音鬼来了都要害怕三分。

    人群很快便散去了,刚刚还抱有些许期望的人们大多骂骂咧咧的离开,有些女人和小孩甚至是哭着走的。

    牧遥终于有机会去看看那块“肥肉”,一块已经包浆的木牌,刚贴的告示上书:

    今日物价:

    猪肉,三十八枚金币一斤

    大米,四十八枚金币一斤

    ……

    牧遥叹了口气,今天涨的也太多了,昨天的猪肉一斤还只要28金币,今天却涨了整整十枚,要知道,城里大部分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下来也才两百金币不到的报酬,别的姑且不论,青菜竟然也能卖到五枚金币一颗,属于是狗见了都摇头了。

    按道理来说,当人们的生活已经无法得到确切的保障之时,人们会反抗,会揭竿而起,以求活路。然而,这里的人却不曾反抗。

    因为他们是被神明遗弃的人民,这里是被神明遗忘的国土。

    当一千三百年前那片黑雾接近这个国家时,人们所信仰的神明,那个曾经许诺护佑他们的神明竟然头也不回的逃跑。

    人啊,总是这么容易被骗,要不怎么能说是人呢。

    黑雾一天天向城市蔓延,人们不清楚它的由来,只知道黑雾途径的地方万物凋零,人们称其为“侵蚀”,于是人们哭泣,绝望,如同英雄小说的前奏。

    不过人们终究还是等来了英雄,他是城里最好的锻造师白春盛,这个国家也有自己从久远历史中积累下来的沉淀。盛举全国底蕴,集天地气运,铸器三十二件,谓之原初帝具。又在国界建三十二座舍利塔,各分一帝具镇压。这才堪堪止住黑雾的进势。

    然而铸器建塔已经耗尽国家气运,自此土难产作物,水难养鱼虾。失去了神明的统治,人们为了生存只能聚在一起,毕竟人多力量大嘛,久而久之各种各样的帮派体系逐渐形成。随之而来的是为了匮乏资源而不断相争的局面。

    在经历了一段动荡时期以后,安宁了许久的国界,黑雾又逐渐有了活动的迹象。人们这才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敌人并不是眼前互相争斗的同类。

    于是至今一百三十年前,各个派别整合合并,共同治理国家,因为国家处于大陆北部,谓之:“北方联合”

    北方联合深知神明无用,开始提倡以人为本,成立以后便以“人纪元”纪年。

    现在,既是人纪元一百三十年。

    牧遥离开集市,街头巷尾又重新站满了人,摊贩,苦工,甚至招客的烟柳女子,各自为了生计奔波着。

    自从北方联合成立后,为了各种物资的公平分配,联合内部权威的学者组织会根据每月每周的物资收获和各个因素相结合比较,制定出每天都在变化的物价表。

    然而遗憾的是自从黑雾重新开始活动以来,物价就从来没有跌过,不过是侵蚀严重时涨的快一些,侵蚀放缓是涨的慢一些而已。

    牧遥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终于来到家“门口”,说是门口,简直有些抬举了,一些破砖搭起来的围墙,几根朽木撑起来的房梁,房梁上搭着些不知是什么种类的茅草,而所谓的门,不过是一块可以拆卸安装的木板罢了,如果某天风吹得大一些,指不定会将这烂房子连根掀掉。

    牧遥拆开门,佝着遥进了屋子,两张破旧的木床,两床皲黑的被褥,一个灶台和一个木柜,便是他的家了。其中一张床上,一个小女孩躺在上面,额头上覆着条毛巾,圆圆的小脸此刻烧得通红,哪怕双眼紧闭着,睫毛依旧在微微颤抖着,她的呼吸声微弱而又急促,显然已经病得不轻。

    听见声响,女孩努力撑开眼睛,“哥……”说着便要坐起来,“我去给你做饭吃……”

    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让她躺下:“躺着吧阿芷,今天哥来做,一会记得把药喝一喝。”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放在她的床头。

    阿芷不言,她知道物价有多离谱,也知道牧遥在外面搬石头做苦力,这包药不知要搬多少块石头才能挣回来,于是她内疚。

    牧遥也不言,阿芷是前几天下大雨时因为房子漏雨而淋生病的,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并没有照顾好妹妹,于是他也内疚。

    两人终究不言,遥在一旁生火做饭,柴火的辟啵声,伴随着阿芷断断续续的咳嗽,夜幕还是拉了下来。

    太阳一如往常升起,阿芷喝过了药,看上去好了一些,遥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往集市赶。昨天的药钱真心不便宜,如果不加紧干的话,可能就揭不开锅了。

    “早,王叔……早啊,李叔……”遥跟工地上的长辈们打着招呼,和虎背熊腰,正值壮年的长辈们相比,遥那单薄的身材和尚且十八的年纪实在过于突兀。可没办法,帮人搬运石头,比其他人累,却也能多赚两块钱,以补贴家用。

    遥已经干这行一年多了,和其他长辈们一样,他双手和肩膀早已经是厚厚一层老茧,所以相比于刚刚接触这份工作时,已经轻松了不少,同时,也练就了他一身好力气和身体。虽然他看上去仍然有些偏瘦。

    今天牧遥领到了三十块的报酬,和往常一样,他依旧随着人群去广场看告示。

    今天的气氛有些奇怪,人们都在叽喳的议论着什么,以往常常迟到士兵今天竟然已经站在告示牌前。

    左右手各自拿着一份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