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标准
作者:我就是红   文娱之我只是个演员最新章节     
    一场戏拍完,福乐克诧异地瞧着徐容,操着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道:“徐老师,你会说德语?”

    随着福乐克的疑问,大多数人都将视线转了过来,这也是他们好奇的地方。

    徐容笑着摇了摇头,道:“就会这几句。”

    他当然不会德语。

    别说德语,就是英语口语,他也说不成。

    刚才短短的一分钟的词,他练了将近一个周,而且为了方便记忆,他都是用拼音标注后强行背下来的。

    这并不算难,但也谈不上容易。

    但相比之下,他更不想让配音演员来配自己的台词。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配音演员,但是自忖,哪怕兼顾效率的情况下,自己的配音水平在配音演员当中也算顶尖的。

    在跟童自容学习的过程中,他相当清楚眼下配音演员的现状。

    一个六七百多场戏份的角色,配音演员一般一周就能完工。

    如此高的效率,实在难以想象其投入程度。

    这样的现象,并非个别人造成,而是整个影视大环境影响的结果,首先就是配音这行,相比于影视演员,根本不赚钱,也就导致了但凡形象过得去的配音演员,都会想方设法的削尖脑袋往影视演员靠拢。

    其次就是这几年影视产出规模骤然增加,一些年轻演员别说表演,字正腔圆都做不到,对于配音的需求也就大大提升。

    规模的骤然扩大也在另外一个层面加大了对配音演员的需求,扎堆拍戏。

    在横店,最常见的景象就是,一个剧组在这边拍着古装仙侠的御剑飞仙,而一墙之隔,正在“哒哒哒”、“轰轰轰”的拍战争片,现场根本没法收音,而影视演员因为档期和效率的原因,一般不会后期亲自配音,又导致了配音演员工作量的增加。

    也就意味着,绝大多数配音演员实际上是计件工作,既然能多接活,为什么要精打细磨?

    没几个配音演员一开始就是抱着当配音的想法踏入的这行,要么形象限制,实在难以登上大小荧幕,要么就是吃不上饭,只能去搞配音。

    而今年金马影帝的揭晓,又给了所有的配音演员莫大的鼓舞,形象,不是限制配音演员天花板。

    另外考虑到整部戏绝大多数场都是用同期音,一到外语部分就配音,很容易让观众出戏。

    何正军看着坐回身边的徐容,好半晌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徐容为什么只短短的五六年的光景,就达到了今天的高度,不可否认运气、天赋的成分,但是他却比他运气、天赋更差的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和谨慎。

    这才是让同行绝望的。

    他心中莫名的升起股诡异的念头,假如徐容的声音也像陶飞菲那么不得天眷顾,恐怕成就仍然会比她高的多。

    一时间,他心中感慨万千,看着徐容,他总感觉自己过去蹉跎了太多。

    “晚上喝点?”

    徐容斜了他一眼:“你要请客?”

    “我上回请过了啊。”

    徐容哈哈笑了,上回如果不是他跟张洸北俩人结账前偷偷溜了,恐怕很难从何正军肋骨上捋下钱来。

    “回头吧,等这个戏拍完了。”

    “那也行。”

    尽管天气愈发寒冷,但是进度并没有落下半点,腊月二十八,在长达三个月的拍摄后,《雪豹》正式杀青。

    一部拍的提心吊胆的戏,自立项之前,直到杀青宴,几乎就没安生过。

    杀青宴上,徐容悄悄松了口气,在请了大师做法之后,剧组又发生了两次事故,一次是掌机连人带机器从高轨上摔了下来,一次是炸点爆炸时,一块小石子崩开了一名群演的眉角,但是好在没有危急人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和开机宴不同,作为剧组的男一,同时也是总监制,在开饭前,张建和陈浩威坚决请他做总结性的发言。

    徐容也没推辞,站起了身,见众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他接过话筒,道:“既然张制片和陈导都不想耽误大家吃饭,那我就腆着脸简短说两句,首先,感谢摄制组全体人员的辛苦和努力,大家都辛苦啦,我代表投资方、制片组、导演组在这里对大家说声谢谢。”

    “今天是咱们《雪豹》的杀青宴,同时也是腊月二十八,再有两天,就是新年,我先提前给各位拜个年,祝各位新的一年万事如意、日进斗金,最后,预祝咱们的《雪豹》收视长虹。”

    “好啦,我就说这么多,大家吃好,喝好。”

    “哗哗哗。”

    在一阵安静之后,酒店大厅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并不是他讲的多么精彩,而是结束的足够快。

    徐容参与过很多次这样的场合,在往常,他都充当着观众的角色,也很明白其他人的此时此刻的想法,说的再多,都是废话,还不说早点开席,赶紧吃饱回家过年来的实在。

    腊月二十八啦,家离京城偏远的,再不启程,就要赶到年后了。

    到了敬酒环节,徐容倒是没喝多少,甭管谁来敬酒,他只是象征性的抿一口。

    反正他不能喝的名声,在圈子里都已经传遍了。

    正在徐容跟陈浩威讨论后期制作时间的问题时,脸色微红的张若云不知什么时候,提着酒瓶走了过来。

    看到他的动作,徐容左右的张建和陈浩威都愣了下,张建忙道:“若云,你喝多了吧?”

    张若云将自己手中的酒杯满上了,道:“徐叔,开机那天,是我不对,今天是杀青,我给你赔罪。”

    他说着,就要端着酒杯往嘴里倒,等他喝完了,徐容才伸手拦住了,笑着道:“喝酒就喝酒,什么赔罪不赔罪的。”

    “这是应该的。”

    张若云马上倒了第二杯,见张建不住地冲自己打眼色,道:“你别瞪我,我没喝多。”

    他转过头来,又接着道:“这第二杯,徐叔,你没比我大两岁,从年龄上,这个叔,我喊的不服,可是别的,我服。”

    徐容眼瞅着他脸色愈发红润,笑着道:“少喝点,过完年串门的时候,有的是酒让你喝。”

    “哈哈哈。”

    他将徐容跟前的半杯酒满上了,道:“徐叔,说句实话,业务能力我确实没法跟你比,但是你担着监制,却从来没觉得自己多牛逼,这个酒,徐叔我得敬你。”

    徐容听着他一口一个徐叔,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因为在之前的三个月当中,他都是喊自己“徐老师”,但他仍把酒杯端了起来,跟他碰了一下,他估摸着,这个酒他要是不喝,以这家伙眼下的状态,当场干出来什么事儿都不稀奇。

    “这,这第三个。”

    张建绷起了脸,道:“若云,可以啦,你是想把徐老师灌醉怎么着?”

    张若云压根没搭理他,又分别给徐容和自己满上了,道:“这第三个,徐叔,感谢过去三个月你的照顾,谢谢。”

    他很清楚,拍摄的过程中,徐容并没有故意针对他,虽然态度上没有对潘泰明那么亲和,但是排戏过程中,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引导自己,而不是刻意压制。

    这份胸怀,他自问比不了。

    散场之后,王亚芹瞧着丝毫不见酒意的徐容,问道:“徐老师,那个张若云真好玩,跟个小孩似的,哈哈。”

    徐容同样笑了,道:“本来就是,张建是个混家子,那家伙比起他爹差的远了。”

    王亚芹悄无声息地撇了撇嘴,你也就比人家大一岁而已。

    回到家,洗完澡之后,徐容喊住了正在帮他收拾行李的王亚芹,递给她一个鼓囊囊的手提袋,道:“亚芹,辛苦了一年,回去了给家里人买点好吃的,再置买身新衣服。”

    王亚芹下意识地接过了,打开一看,不由地张大了嘴巴,道:“徐,徐老师,这太多了,我,我。”

    她只是大概扫了一眼,估摸着里头装的应该有十万。

    “我什么我,这是年终奖,给你你就拿着。”徐容笑着道,“你这一年,整天没日没夜的辛苦,工资也不高,一家人还靠你一个人养活,整天省吃俭用的都把钱寄回家,我又不是不知道。”

    “收着吧,等会儿开着我的车去趟银行,把钱存卡里再回家,拿着这么一大捆钱,你一个女孩也不安全。”

    王亚芹的工资不高,一个月只三千块钱,他从来没见她买过化妆品,身上的衣服,一年也就那几件,存下来的钱,基本上都拿来供养弟弟妹妹上学了。

    “徐老师,谢谢您。”

    徐容见她眼圈发红,笑着道:“大过年的,可不兴哭啊。”

    王亚芹俩眼眶迅速湿润,可是却咧着嘴,露出了个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道:“嗯,我,我不哭。”

    徐容之所以给她发十万的年终奖,还有另外一层考虑,对徐行,他可以一分都没有,因为她图的根本不是十万的年终奖。

    但是王亚芹不一样,他也没打算让她出道,那么必然得有其他方面的补偿。

    不然她完全没有跟着他的必要。

    就是进厂打工,一个月应该也不止三千块钱。

    徐容拍了拍她的肩膀,上了楼,明天一早,他也要赶飞机回家。

    自打04年出来,今年算是回去的比较晚的一年,到家都二十九下午了,好在小张同学先前过去的时候,已经骑着借来的三轮摩托,带着爷爷进了两趟城,把该置办的年货都置办了个齐全。

    小张同学还会骑摩托,这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在回去之前,徐容还得把一件重要的事情做完。

    他上了楼,走进书房,打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半旧的黑色笔记本,翻开之后,闭着眼想了好半天,才提起笔,缓缓写下:

    《雪豹》创作总结。

    一、解决摄制组内部的矛盾,比演好戏更加重要。

    摄制组内部的矛盾,必将演化成戏的瑕疵,因为戏终归是由整个摄制组共同来创作的,而不是某个特定的人来决定。

    《潜伏》的成功,一定程度上,不能不归功于剧组穷,因为穷,导致各方面的条件都比较差,所以每个人更觉得要把这个好剧本拍出来。

    二、关于生活的重要性。

    一个演员,在塑造一个角色时,应该让角色“活”过来,去做他想做、应该做的事儿,而不是规规矩矩的按照剧本去执行。

    如在萧雅自杀之后,方胜利为了掩护受伤的我撤退而牺牲,之后,在徐虎背着我逃跑的过程中,我为了不拖累徐虎,说出让他抛下我独自逃生的话。

    说话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我其实并不希望他抛下我,我特别害怕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去,因为我还没为萧雅报仇,我对日本人的仇恨,从来没有那一瞬间那么深刻过。

    创作的过程,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过程,困难的时候,就像遭遇了鬼打墙,顺利的时候,就像脑子里的一团线一瞬间捋清了,甚至触类旁通。

    闭眼睛的一瞬间,让我想起了几个月前进到的有趣的一幕。

    飞天奖的颁奖典礼。

    当时我已经很清楚地知道我不可能获奖,所以那时候的我相当放松,但是坐在我旁边的张国力在笑着,林永建、段弈宏、程昱他们几个人也在笑。

    但是实际上呢,在所有的候选人当中,我是率先出局的,所以我并不在接受“审判”的行列当中,但我并没有强行挤出笑容,因为我本身并没有期待,而已经开始在考虑手里的戏,在下一届飞天奖时,还有没有冲奖的可能。

    如果没有,我应该去接一部什么样的戏,来拿下那座奖杯。

    所以,在徐虎的“审判”下,闭上眼睛之后,我又笑了,以掩饰内心当中的紧张。

    这和预先设计“真诚”截然不同,因为那个瞬间,我特别不甘。

    这一系列的肢体动作,增加了我对角色的信念,另外,也由衷地感受到,一个演员,必须热爱生活、关心生活,要有“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敏锐,甚至可以功利一些,认为生活的细节,可以极大的帮助我让角色活过来。

    三、关于表演的含蓄性。

    控制是表演的根本,含蓄是表演固有性质。

    表演,要能够激发观众的想象力,激发他们对生活的想象,因为戏是短暂的,一个人的一生,也许只二十集就能表现,所以表演本身必须要具备高度的概括性,而含而半露,则是引起观众想象的最好方法,就像《大明王朝》当中,陈保国饰演的嘉靖临死前的笑,无论从皇帝、父亲的角度,都给观众留下了巨大的想象空间。

    人艺有一种相当怪异的评判一场戏演的好不好的标准,现在看来,就是评判含蓄的标准,评判能否激发观众对于生活现实的想象的标准,这种标准,不是观众的掌声、哭声、笑声,更不是上座率,而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