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7章 忧伤大提琴
作者:凡尘丹阳   阴影之外最新章节     
    轻薄的晨雾在住宅区里漫延,点点碎云游荡于天边,灰白色的街道萧瑟惨淡,微光旅店迎来了新的一天。

    某个早餐摊老板正睡眼惺忪地倚靠在树边,目光尽头落在了远方的晨雾当中,弯曲蜷缩的枯黄装点了枫红,些许秋寒不期而至,驱散了昨夜的余温。

    放眼望去,出轨的中年男人依旧酒气熏天;诈骗钱财的毛头小贼哭丧着小脸;血癌晚期的厌世少年云愁雨怨;无家可归的丧犬野猫再次以身犯险。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虬曲盘结,那婆裟的叶影连成了一片,可生机却早已荡然无存。

    少年从晨雾里渐行渐近,最终停在了路边摊前,本想热情相迎的摊主见到来人,只好面露尴尬的堆起了笑脸。

    只见这少年僵硬地扯了扯嘴唇,随即快速吃了碗白粥就起身离去。雾气不知何时再次粘稠浓密,遮住了路边摊的招牌,同时也模糊了少年那麻木的视线。

    《杰奎琳的眼泪》低沉婉转,回到家后的少年静默庭前,如流云般的思绪缓缓飘散,任凭日光流转、花落无痕。

    晨光轻轻地落在了少年掌心,那埋藏进光阴里的故事自然再次浮现,然而故事的开头大抵都充满了笑语欢颜,可其结尾却皆是不欢而散。

    整个凡尘仿佛化身为了一杆巨秤,左边乘着道貌岸然,右边托着义薄云天,中间则是人云亦云的趋势附炎。

    岁月也犹如一条湍急的河流,左岸是我们无法忘却的回忆,右岸是当下值得握紧的青春,而中间飞快流淌着的,便是心底那些隐隐的伤感。

    世间有许多美好的东西,但真正属于我们的却并不多。从蛹中破茧而出的瞬间,是扒掉一层皮的痛彻心扉,许多同伴皆在这个过程里苦不堪言。

    时光的灰烬散落在红尘,萦绕于心间,我们的心正像那伤逝于风中的罗兰,在每每孤寂的夜晚,给心灵一个恰到其处的港湾。

    《辛德勒的名单》委婉消沉,琴弓在花园中舞出了优美的曲线。生活偶尔就仿佛是一场极可怕的苦役,而那些点缀其间的哀伤,则是我们堆积在心底的苦闷,而苦闷的前身则是那无处不在的伤感。

    冗长的岁月教会了我们许多东西,也教会了我们不要轻易相信童话。但我们却仍然选择了奋不顾身、闷头前进,一边吮吸着生活的骨髓,一边却又把老皮硬毛剔得干干净净。

    暗无天日的光阴将过往消磨殆尽,我们变得不再把外在的荣辱看得那么沉重,也不再会为了虚荣或颜面而让自己劳累;我们变得不再刻意照顾别人的想法,变得只喜欢自说自话、自得其乐。

    凡尘俗事统统被抛于脑后,曾经的满腔热血也仿佛成了上辈子的往事,渐行渐远。而那些从前耿耿于怀的人与事,如今也犹如一个个被判了斩监候的囚徒,只能在天牢的角落里暗自伤神。

    我们越发觉得自己脱了胎、换了骨,那些从前不敢去做去想的事情皆被摆上了台面,好似灵魂已然提前离开了人间,徒留下一具躯壳独守凡尘。

    《殇》的旋律仿佛冻结了秋阳,正午的喧闹也悄然消散,或许只有相同的生命才能彼此感动,或许唯有同样的悲哀才能救赎悲哀。如果把孤独形容成是在大海里游泳,那么抑郁便是沉溺于水中。

    太多的思念变成了憎恨,太多的憎恨又化成了欺骗,欺骗自己的内心。我们总是在不断寻找着借口,直到面无表情,直到惨笑连连,至于那些青葱韶华,便统统随着光阴的脚步越走越远。

    我们开始在日月轮转间变得面目全非,而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却依旧在脑海中搁浅。

    在流年尽逝的记忆里,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不过是沧海一栗,然而却又承载了太多的迫不得已、聚散分离。山南海北,情深意笃,再怎么不舍,到最后却也是遗憾伤感;青春已逝,容颜衰败,再如何缅怀,到头来却也是潸然落泪。

    痛彻心扉的爱情或许是真的,但幸福美满却一定是假的,那曾经以为的花好月圆,也只是宿命摆下的一个局罢了。

    《西西里舞曲》低沉的声音穿过了午后的光幕,而那些飞散在空中的灰尘,则好似在轻轻低吟。谁会接纳如此压抑颓丧的我们,又有谁能让我们再次扬起笑脸?

    至于那些整日把自己伪装得虚怀若谷、热爱生活的人,他们内心深处是否会在某天伸出一只枯手,狠狠地扣在心脏表面。

    要知道并非所有的抑郁,皆因不能活出理想中的自我所致,在很多时候,我们不过是迷茫于自己的命运,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让自己不去思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罗蒂奴》的沮丧委靡成了最苦口的药,那厚重的味道让思绪饱受煎熬。我们所谓的矫情,或许就是别人的磨难,这把忧伤的大提琴,无论如何也拉不出狐媚魇道。

    极致的抑郁与绝对的理性,编织成了无时无刻都在超负荷运转的人生,我们学会了微笑,但表情与心情却再难共处来往。

    人生本该是场在交响乐映衬下的引吭高歌,有轻柔前奏,也有尾声的鼓掌,有全身心的投入和余音绕梁,更有出错后的抱憾终生。

    可它却摇身一变,成了最彪悍的暴徒,将我们囚禁虐杀。循规蹈矩的日子一去不返,我们习惯了在纵声大笑时患得患失,而心里却又装满了冷嘲热讽。

    长久的喧响再难掩横陈于地的骸骨,在人生的路上充满了无数诡异的躁动,那来自地狱深渊的恶灵正张牙舞爪地放肆怒吼,而胆颤心惊的我们,则唯恐陷入泥沼。

    滚滚烈焰鞭笞着心灵,一个声音不断在耳畔回荡:你不需要任何人,你的目光就是最正确的方向。

    《天鹅》那深邃厚重的音符飘向了夜空,而昏黄的街灯则组成了最低调的翅膀,无数繁星遮挡了少年那阴郁的脸庞,皓月的余辉埋葬在了枫红的剪影。

    世人皆无惧于品尝孤苦,更不屑于身陷惆怅,但倘若要拥抱阳光,需要的不是语言,而是勇气。

    如果想维持一杯茶水最初的滚烫,自然需要不断续杯,可在这续杯的过程中,我们收获了温度,却也失掉了味道。

    或许只有那些真正压抑的人才会说自己乐观开朗,而那群终日把这些挂在嘴边的,则大概率只是在追逐这个时代的潮流。我们逃避了悲观,可又在错失掉这些情绪后,也错过了人世间最原始的真情,甚至是最纯真的情愫。

    当明天变成了今天,又成为了昨天,最后皆堙灭于记忆的长河中。我们或许才能发现,这辆通向生命尽头的列车里充满了不甘与懊悔,但这些却恰恰是我们最真实的模样。正如我们所逃避的那些苦痛,往往都是最原始、最纯真的感情。

    寂寞是与生俱来的,当繁华落尽后,或许只有他们才能常伴左右,这就像我们习惯了呼吸般,并不会因为一时的遗忘而窒息身亡。

    阴暗与光明是两个交替出现在岁月更迭中的站台,前者不等于心灰意冷、消沉颓丧,后者也并非随波逐流、贪慕虚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