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旋梯
作者:刘惊蛰   撼陵谱最新章节     
    “此事使得,咱们虽身处不入流的外八行,可位卑不敢忘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算对良心有个交代。”

    罗老七听到此不屑道:“嘁!怕就怕出力的是咱们,享福的是朝堂上那些孙子,姓刘的少作一作比什么都强,咱也别操心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了,赶紧摸鱼取宝才是正道。”

    众人被池中景象分了神,平白耽搁了近半个时辰,水面圆台升起来后倒也再没了其他动静,似乎仅是石周曷朱营造“观池酒宴”场景的一部分,鬼脸道士看着三具白花花的女尸,联想到甬道中作妖的食心婆和怪胎,便说道:“贫道现在看到僵尸都有些怕了,不给烧个干净实是放心不下,可这三具怎么办?离的这么远又够不着。”

    罗老七回道:“它们就算诈尸,还能游过来不成?要有那本事咱也别摸宝了,给它们扛出去准比宝贝值钱。”

    “是啊,道长多虑了。”夏侯云也说道:“僵尸毕竟是没有意识的死物,落进水里就沉底了,不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

    “那咱们就不管僵尸了,先给石殿四下摸清楚再说。”

    几人应声分头而行,在石殿各角分别还凿有四间耳室,东北角的耳室内摆满了炊具,这是根据阳宅格局所布置的厨房,古时人们都会把厨房安置在宅子的东北角,从风水上讲,南属火,厨房也属火,火上加火自然犯冲,而东北角则属土,火生土是为大吉;若从气候上解释,南面朝阳日照充足,气温高了食物就容易腐烂,东北角背阴,易于食物保存,所以古时常把厨房称为“东房”或“东厨”。

    与厨房的原理类似,石殿内东南角的耳室就是厕所了,厕所属水,水能生木,所以要建在木位的东南角上,充足的阳光也可以使厕所内保持干燥,而且华夏大地一年四季北风居多,建在南面不至于让风给臭味刮向宅子,从这些方方面面就能看出,古人创立的风水学可不单单只是门玄术,其中上应天象下顺自然,许多东西是可以实际应用到生活中的,所谓“因地制宜”,这四字就是风水在生活中最好的体现。

    关于厨房与厕所这里多说一句,人们常把两者分别喊做“下厨房”与“上厕所”,方向概念中,北为上、南为下,厨房虽然位于北面,但房门是向南而开的,由南而入所以称“下厨房”,同理厕所门是北向,于是就被叫成了“上厕所”。

    当然这些都是阳宅的风水讲究,石周曷朱不过是依照视死如生的观念来布局地宫罢了,耳室中摆放的器具也多是象征意义,比如厕所中就像模像样放置了一套“虎子”,以供参加酒宴的“客人”使用。

    “虎子”是一种坐便器,由靠背、坐板、扶手、脚踏组成,最早发明于汉初,是受汉高祖刘邦那句“以儒生之冠当溺器”为启发,专为皇室制作的便器,当时只有一个雏形,差不多就是在夜壶上面加个座。后来汉朝“飞将军”李广在一次打猎时射死了猛虎,为表自己的勇武和对猛虎的鄙视,便命人用纯铜铸造了一具虎形的溺器,这又给了皇室二次启发,于是以兽形外观改良的坐便器“虎子”由此而生。

    “虎子”是皇室权贵才能专享的器具,老百姓可没那个待遇,而且在汉朝发明虎子之前,如厕还是件挺危险的事,大名鼎鼎的姬獳,也就是晋景公就是掉进粪坑淹死的。

    先秦时厕所叫“圂”,就是在猪圈上面简单盖个木屋,脚下搭两块板,人在上面方便,猪在下面团建。晋景公有一次吃完新麦肚子疼,上厕所时忽然脚下一滑,直接掉进粪坑溺死了,有了他这次教训,各国纷纷开始改善如厕环境,皇室之后采用的“缸厕”便出现了,而墨者行会的祖师爷墨子更是造福百姓,发明了一种建在屋内的民用公厕,中间放有水槽,两侧是连排的坐坑,为底层百姓外出方便提供了条件。

    石殿耳室中放有虎子,证明石周曷朱对观池酒宴的座上宾很重视,不然挖个坑意思意思就行,只是他生前人缘估计不咋地,池子边一圈都是空座,毛也不见一根,不知地底下的石周曷朱见此情形该作何感想。

    石殿内西面两角的耳室大体也都在意料之中,一间放着礼器,一间放着乐器,都是宴席的必备之物,罗老七觉得没什么稀罕物件,就草草看了几眼便转身回到了殿内。

    在石殿的北墙正中,还有道闭着的墓门,这应该是通往主墓室的路径。鬼脸道士看到众人都回来了,石殿内除了浴池摸不清底细,其他再没什么可搜索的,于是给众人打了个招呼,自己先行推开了墓门。

    墓门一打开,眼前就是段向下的旋梯,坡度很陡,绕着中间一根青色石柱盘旋向下,罗老七率先跟了进来,见状说道:“那石什么的还挺有情调,中间还来了段旋梯,它也不怕吃饭前绕晕了。”

    “门前风不小,贫道觉着旋梯可能很深,指不定绕到哪去呢,待会儿晕的可能是咱们。”

    两人说着话,何四娘等人也都到了位,众人把搜索的情况都简要说了说,然后便开始顺旋梯而下。

    旋梯如鬼脸道士所料一样,向下开凿的很深,鬼脸道士估摸着垂直距离最少下行了二十丈,可旋梯还是不见尽头,何四娘这时在他身后忍不住问道:“道长,这段旋梯如此之深,怕不是要通向山底,在砂板岩内开凿出这么一条通道,其难度也不小吧?”

    鬼脸道士回道:“是啊,石勒为了他爹也算下血本了,不过贫道发现这座墓许多地方都采用了借势施工的手法,工程量上会省很多,比如咱们走的这条旋梯,原本可能就是条山内的天然竖井。”

    “哦?此话怎么讲?”

    “你想想啊,墓碑中记载山内有宝穴,形如女性的子宫倒置,贫道虽然不懂女性身体构造,但风水还算了解,任何宝穴都讲究个周全,既然有凝宫,那必然也得有女阴,这是合为一体的器官,那么这条竖直的通道是不是就像…”

    鬼脸道士后半句话没说,但何四娘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接口道:“你这还叫不懂?就算姑娘自己也没你了解的多吧?”

    “贫道这不都跟老七学的么?我自己哪能懂啊。”

    “你俩又在前面嚼洒家什么舌头?”罗老七这时候耳朵最尖,说着又问道:“这旋梯到底几时到头?洒家都快转迷糊了。”

    鬼脸道士回道:“贫道哪知道几时到头,你就咬牙坚持走吧,但凡拿出摸宝劲头的一成你也不至于抱怨叽叽的。”

    “再咬洒家就剩牙花子了…”

    夏侯云这时也出言安抚众人道:“依老朽所见,我们离出口应该不远了,这是座子母冢,主墓不会比陪葬墓低,也不会高多少,基本是在同一水准线略高的位置,方才的石殿深入山体没多少距离,所以得靠这条旋梯垂直拉近主墓室,如果再深,那可就到山体下方了,以诸位在陪葬墓附近踩盘子的情况来看,主墓室位于山体之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有了夏侯云这番话,众人焦躁的情绪稍退,又走了一会儿,最前面的鬼脸道士诶了一声,喜道:“可算是到头了!”

    旋梯尽头接着一段很短的甬道,差不多也就四五步距离,推开甬道前面的墓门,又一间墓室映入眼帘。

    这间墓室不大,一支火把的光亮便能看清全貌,墓室左边墙壁斜依着一面铜镜,铜镜形制很特别,不是圆的而是方的,高度也有近一丈,如此奇怪的形状,之所以说是铜镜而不是其他别的东西,是因为铜镜表明很光滑,走到跟前能清楚看到自己在表明的倒影,鬼脸道士猜测这东西应该就是个可照全身的铜镜,用来给石周曷朱“正仪容”的,旋梯上去就是宴客厅,在会客之前主人得好好整理一下装束,免得仪容不整上去失礼,想不到石周曷朱还是个臭美的主,墓室里竟然放着这么大一面镜子,也不知全身镜这玩意是不是他首创的。

    墓室另一侧地上放着一台轿子,旋梯这么高,总不能让老爷自己爬吧,得让下人们抬着。轿子一旁还有张木椅,除此再无他物,整间墓室的作用一目了然,就是为石周曷朱会客前做最后准备的休息室。

    众人没兴趣在此浪费时间,紧接着进到了后边的甬道,甬道当中左右各有两间耳室,打开其中一间,只见墓室中摆满了瓶瓶罐罐,大多都是陪葬的陶器,瓷器只占很少一部分。这种盛放陶器的耳室也是葬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根据陶器的多少、形制能反映出墓主人的身份,不过对于鬼脸道士这些倒斗的来说,这间屋子是最没盼头的,瓶瓶罐罐既占地方又不值钱,很多莽子滤坑过程中找不到宝贝,甚至会给陶器砸碎泄愤,这也是为什么后世许多墓葬打开,里面陶器都是碎了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