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花灯陆
作者:朔望月78   无双群侠传最新章节     
    小二笑道:“几位一看就是外地人,咱家在成都府名气还真不小,正宗的开封菜,全城独此一家。公子莫要瞧咱们招牌简陋,里面也是简单,咱家东家祖上三代都是御厨,后来东家只身来到此处,就靠外面一间屋子,一把菜刀,一口锅,做到如今这般大小。东家祖上是实诚人,说门头摆设都是虚的,口味才是要紧。不叫扩充门头,就是要记住这祖训,一菜一汤都要地道,不可怠慢主顾。”

    三人都是点头,到了第三进院子,才进了间雅舍。萧平安不会点菜,云锦书也不客气,三人只是随便吃个中饭,也没想麻烦,点了个苏肉焖鱼唇、一个香酥子骨、一个脆炸玉兰球、一个茄汁虾脯、一个江干绣球扒竹荪,小二又推荐了一个套四宝。

    萧平安见他点的不多,暗叫侥幸,心道:“还好,还好,云公子不似颜姐姐那般浪费。”心下又在盘算,不知道这一顿要花费几钱银子。

    沐云烟左右看他不顺眼,见他抠抠缩缩,一副没见过世面舍不得钱的模样,心下更是鄙夷,冷哼一声道:“瞧你那胆小样子,你自己选的地方,还怕咱们做局讹你么?”

    萧平安不解其意,道:“什么?”

    云锦书笑道:“看来萧兄弟不知。”解释道:“眼下这成都府多了样骗人的把戏,乃是跟林先生的《射雕大侠剿匪记》有关。”

    萧平安刚从书店老板那里知道有这本书,听云锦书提起,也是好奇,心道真这么有名,人人都看的么,道:“愿闻其详。”

    云锦书道:“林先生书中郭大侠遇到黄女侠,黄女侠为试探郭大爷为人,故意点了一大桌菜,却又不吃,有意叫郭大爷破费,瞧他爽不爽气。”

    萧平安心道,还有这种人,真是无聊。

    云锦书又道:“于是眼下成都府就多了些女骗子,或是装作落难,或是装作轻佻风流,叫遇到的男人请她们吃饭喝茶,还非指点的地方不去。那地方都是串通好的,价钱贵的要命,一顿饭一壶茶,没个十几二十两,根本出不来。”看萧平安似是真的不懂,笑道:“这些被骗的男人一为美色所惑,动机不纯,二来又要面子,明知受骗也没胆子反抗。”

    萧平安看沐云烟一眼,心道:“原来如此,不过你跟云公子一路,自然不会是骗子。”

    沐云烟见他来看自己,心中多疑,登时恼道:“你看我干什么!”

    萧平安吓了一跳,急忙转过头去,心道,这沐姑娘这般凶,将来定是嫁不出去。对云锦书道:“我听师傅说,这江湖上有‘蜂麻燕雀’四大门,这应是燕子门的人了?”

    云锦书笑道:“原来萧兄弟也是清楚。”

    不大功夫,酒菜端上,样样滋味都是不凡。那小二推荐的套四宝乃是鸡、鸭、鸽、鹌鹑四只全禽层层相套,个个通体完整,骨头全部拆去,浓、香、鲜、野四味于一体,以青花细瓷的汤盆端上,果然是色香味形具佳。

    萧平安不好喝酒,只陪云锦书喝了两杯,沐云烟每个菜尝了几口,便说饱了,云锦书也吃的不多。桌上剩菜不少,萧平安也不客气,风卷残云,样样吃个精光。沐云烟和云锦书都看的有些傻了,沐云烟道:“你请客倒是真不吃亏。”

    随后小二又送上三碗羹来,萧平安奇道:“这是什么?不曾点啊。”

    小二笑道:“这叫蝌蚪羹,是拿绿豆粉做的,乃是开封有名的小吃,整个川中也只有小店才有,头几年更是上元节才有的吃,来的客人都是必要吃的。”《岁时广记》第十一卷记载:京人以绿豆粉为蝌蚪羹。煮糯为丸,糖为臛,谓之「圆子」。盐豉、捻头,杂肉煮汤,谓之「盐豉汤」,皆上元节食也。这几样东西都是元宵节的食谱。

    萧平安看那碗中一个个黑乎乎的东西,果然如蝌蚪一般,以卤汁调味,又有杏仁等物,入口即滑入喉中,鲜香可口,就连沐云烟也将一碗吃的干净。

    几人吃完,也不急着走,云锦书问道:“萧兄弟怎会还在成都?”

    萧平安道:“我在嘉定府耽搁了些时日,今日才到成都府,本打算坐人的大船回去衡山的。”

    云锦书道:“如此倒是巧了,合是有缘,我这边正巧有些事,想请萧兄弟帮帮忙如何?”

    沐云烟插口道:“干嘛要他帮忙,不要。”

    云锦书道:“萧兄弟功夫不错,年纪轻轻,就过了破障关,生成气海,若肯相助,咱们也多了几分把握。”

    沐云烟撇嘴道:“这样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遍地都是,有什么稀罕。”

    云锦书笑道:“多个人总多一分胜算,况且我一厢情愿,萧兄弟还未必答应。”

    萧平安道:“不知是何事?”云锦书也算帮过他忙,若不是什么大事,也算还了人情。

    云锦书道:“朝中有位吴曦吴大人,萧兄弟知不知道?”

    萧平安摇了摇头,若说朝政大事,他见识着实不多。

    云锦书道:“吴大人乃是信王吴璘之孙,定江军节度使吴挺之子,忠良之后。吴璘吴唐卿大人与兄弟吴玠,大战金兵,捍卫秦陇、屏障巴蜀,立下了汗马功劳,川中百姓倚若长城,敬若天人。吴曦大人先前也在川中为官,乃是兴州知州兼利西路安抚使。此后朝廷顾忌吴大人在川中声望太高,喧宾夺主,将吴大人召回为宪圣慈烈皇后和光宗修陵。韩侂胄大人矢志北伐,年初令吴曦大人回川中练兵,后又被召回,吴曦大人如今正请愿回川,准备带兵伐金。”

    萧平安道:“如此说来,这吴大人倒是个好官。”

    云锦书笑道:“萧兄弟忠义双全,自是也有心一雪前耻,还我河山。”

    萧平安呵呵一笑,点了点头。其实他对宋金之争几无所知,只是自己师傅师娘等人都是支持北伐,便也跟着支持,其实云锦书说的什么,他几是全然不知。

    云锦书道:“吴大人有此雄心,韩大人自然也是高兴,已有消息,吴大人马上会授兴州驻紥御前诸军都统制,兼任兴州知州、利州西路安抚使,不日就会返川。只是这川中,却不是人人都想吴大人回来。我得了消息,有人想从中作祟,逼迫吴大人不能回川。”

    萧平安迟疑道:“那这些人想是坏人。”

    沐云烟白了他一眼,道:“你又不是金人,这不是废话么。”

    萧平安连连点头,道:“那云兄打算如何做?”

    云锦书道:“不知萧兄弟肯不肯帮这个忙?”

    萧平安道:“既然事关抗金大事,我自是愿意。”他也不问对手是谁,是否厉害,把韩谦礼的话又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突然想起一事,道:“云兄,你也是玄天宗的人吗?”

    云锦书笑道:“玄天宗整日打打杀杀,烦也烦死了,我怎会跟他们混在一起。”

    萧平安道:“好,不知那些人究竟有何手段,你我又该如何应对?”

    云锦书道:“这个不急,我还未想好,也就这几日时间。我跟师妹都住在悦来客栈,萧兄弟不妨也过去住,咱们也好生商议商议。”

    萧平安喊小二会钞,云锦书和沐云烟见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又是一层,连开了三层,才掏出一个绣花的荷包来,沐云烟大是不齿,道:“哪个女人瞎了眼,竟会送荷包给你!”

    萧平安道:“是我师娘给的,怎么了?”

    云锦书愣了一愣,呵呵一笑。

    一顿饭吃了一两二分银子,萧平安取锭碎银付了,又叫小二找回二十多个大钱。沐云烟见他二十多个铜钱都要计较,愈发瞧他不对眼。随即三人去了悦来客栈,云锦书和沐云烟已住了几日,两人财大气粗,包了个院子,有的是空房,萧平安自挑一间住了。沐云烟说要午睡,三人各自回房,萧平安没有午睡的习惯,左右无事,便拿出那本《论语》来看。

    到了下午,云锦书和沐云烟来寻他,见他敞着房门,正在读书,都是吃了一惊。沐云烟道:“你竟然还会读书!看的什么,《神雕大侠奇情记》么?是第几册?”

    萧平安心道,那书真这么好看么,怎么人人都知道,摇头道:“不是。”

    沐云烟哪里肯信,萧平安一看就是个粗人,除了猎奇的银字儿,还会看什么,一把抢过,见竟是本《论语》,看看萧平安,看看手里那本书,惊的眼也圆了。

    云锦书已经瞥见,也是大奇,口中道:“萧兄弟文武全才,佩服佩服。”

    沐云烟哼了一声,道:“装模作样,还学人看《论语》,你看的懂么。”

    萧平安想起书店掌柜的所言,随口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沐云烟微微一怔,又接不下去。这臭小子言下之意,不仅读《论语》,还不是一遍两遍,而是常常要读,时时要读,看他神情,也不似作伪。

    云锦书赞道:“高明,高明,萧兄弟至理名言。师傅也说,《论语》和《道德经》,这两本书都能读一辈子。师妹你只怕一遍也不曾读的仔细。”

    萧平安大喜,心道读书真是有用,我才读了半个时辰,果然已经聪明多了,连云公子也夸我,道:“《道德经》我也有一本。”顺手掏了那书出来。

    沐云烟见师哥又向着旁人,心中更气,脸色难看。本想说两句话考他一考,揭了他的老底出来,谁知萧平安果真又拿出一本《道德经》,看书页翻卷,显是翻了不知道多少遍,话到嘴边,犹豫一下,又咽了回去。这臭小子当真古怪,若真是熟解《论语》,自己半瓶子醋都没有,若反被他刁难,岂不难看。

    萧平安看她欲言又止,却是误会,道:“沐姑娘,你没事也可以多读些书……”

    话未说完,沐云烟大发雷霆,怒道:“你取笑我没读过书么!”恨不得把读过的书都搬来,砸在这臭小子脸上,砸他个桃红柳绿,五彩斑斓。

    萧平安甚是无辜,道:“我没有啊。”

    沐云烟晕红双颊,跺脚道:“就有,就有!”

    萧平安不解她为何突然发怒,当真是无理取闹,想起刚刚看过的一句,脱口而出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沐云烟更怒,狠狠一跺脚,转身出门。其实这句话本意并非是歧视女子,只是她自己听在耳中,说不出的刺耳。

    云锦书初时还面带笑容,听到最后一句,脸色也是一变,他对萧平安本也没安多少好心,这话也听的刺耳。突然心念一动,我这师妹刁钻古怪,口才便给,经书才艺,尤在我之上,怎么这小子几句话,轻描淡写,就将她气成这副样子,莫非之前都是装傻?此人貌似忠厚,实则奸诈,不露声色,若不留意,怎知他语带讥讽,心机深沉,当真是不可小视。呵呵笑道:“萧兄弟深藏不露,原来说起话来也这般厉害。”